林徽因传

林徽因传
——光的脚步,叶的魂灵

天高地厚,细水长流。
曾经我总是在想,为什么这两个词的搭配,从来都是“天高地厚”在前,“细水长流”在后。我自己也尝试过颠倒顺序,但是效果却差强人意。这是个在我心里存了许久的问题,或许已经久远到连我自己都早已将它搁置,而它也渐渐随着接踵而来的生活被雪藏。直到我用心读完了林徽因,阅完了她的这本传记,品完了她的离合悲喜,这个问题好像就这么自然的被化解了,就好像它本身就属于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一般。
江南,一个温婉的乡。每每提到这个名字,心里总会不自觉地摹出一丝情怀,一份牵挂,还有阵阵欢愉。林徽因便是生长于此,杭州,六月。或许从一开始,她的一生就已经被奠定好了先天性的基础。传记的作者将林徽因比作一朵开在这水城的白莲花,幽香自溢,纯净无虞,真的太合适不过。或许是冥冥中的注定吧,家门深深,总有着说不尽的后庭恩怨,又恰逢那个年代,林徽因享受着父亲满满的欣赏与期待,却总在内心深处藏着些幽怨,因为母亲,因为孤独和脆弱。这份蕴藏在骨子里的成熟和细腻使她在书中找到了天堂,而他父亲也的确成为了林徽因的伯乐。她的不凡赋予了她至情至性的生命。
若她一直隐匿闺中便也就罢了,但是新月再瘦,也终归是夜晚的聚焦。林徽因随父亲周游欧洲,也渐渐发表了不少自己的言论。初出茅庐,她过人的才情与自信的谈吐激起了学界的浪花。在那个车马邮件都慢的年代,她就这样通过不同形式的文字与行动一点一点的让旁人熟悉她的才情。在美国,她成为了第一个进入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的女学生,在此之前宾大的这个专业从来不招收女生;而后,她又凭借惊人的天分与努力进入了耶鲁大学戏剧学院学习舞台设计。就这样,在她家学渊源的中华文化里又融入了西方顶级的文化与进步思想,所有的灵动与天赋尽数汇集——终于,她投身于中国教育,涌现出无数思想结晶,并倾尽一生,将文字与建筑紧紧捏合在一切,大江南北,万里河山。或许这些宏伟的描述很难和一个知性优雅的文艺女性相融,可她就是这么义无反顾地实现着她自己的价值,在多方领域同时酿出自己独特的火树银花。她就像一束耀眼的光,深深地摄着每个人的目光,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着天高地厚。这份担当大于一切的美好,就如同一缕清风,载着世间万物的生息。旁人永远捉摸不透,却永远都置身其中。这时,她恨不得不眠不休,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创造出更大的价值,不计个人得失。她明明可以选择另一种活法,诗歌茶酒,或是笔墨年华。虽然当时社会动荡,但以她的地位和交友,完全可以过得舒服坦荡。可她偏偏不要做红花,甘心做一片含辛茹苦的叶,不计辛劳,衬起这个残破不堪的世道,让文明的财富得到救赎。
其实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会有“少年不识情滋味”的时候,林徽因自然也不例外。那时她耀眼夺目,也有着小女生的情结。若她只是个普通女子便罢了,可她偏偏还是个才华横溢,接受着中西方顶尖文化教育且自己天赋极高的林徽因。在那个年代,这种女子本就少见,她的出现堪称满足了大多数男子所有的幻想。她完美,自由,卓越,家族也是名门望族,再加上她渐渐在文坛和建筑界崛起的身影,很难说不会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的确,她知性又自信,敢恨自然也敢爱,那段康桥绝恋是一时的情窦初开,也只是情窦初开,不能继续也不会长久。可这份原始的小美好还是会被加以各种传奇的畅想或者是莫名的戏剧色彩,毕竟不论是林徽因还是徐志摩,都太过瞩目。或许他们本身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到众说纷纭,或许他们从来都不在乎公众的评论,但不论如何,他们终归是年轻了一回,即使他们从未因为彼此而停止自己对理想的追求。
她这一生中的三个男人始终是大众津津乐道的长谈,仿佛是宿命一般。每个人生来都不甘平凡,但在人生的旅途中,现实往往是最大的枷锁。它如一条望不到头的隧道,为了寻找光明与希望,人们只能随着它的轨道改变方向。到头来,可能连自己都忘记了最初的信誓旦旦。然而林徽因没有,也断然不会为了所谓的暂时的光明而舍弃终身的事业和信仰。她长期的坚持用笔书写人生的态度,一步一步踏着沧桑的屋梁,丈量着每一寸属于她自己的文化使命。我相信所有人在刚刚开始实践自己的理想的时候都或多或少有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不论面对事业还是爱情。在我们拜读她优雅的诗文的时候,或许从来都不会把林徽因和灰头土脸的勘探者联系在一起,然而事实就是:她风尘仆仆,顶着炎炎烈日在崎岖的屋顶、庙宇或是各种不为人知的古建筑上面用繁琐的仪器测量记录着;在清贫的,满屋虱子的土房里彻夜不眠地撰写着白天的所见所闻,将之早些公布与众,让这些古建筑能够在最大程度被保存,被后人欣赏。在这个时候,她不是渴望罗曼史的小女人,而是心怀家国、默默无闻的一份子。就算无人知晓,就算含辛茹苦,也依然奋不顾身。这个时候,她再也不是那个人群中耀眼的星,因为在她的世界里,中国的建筑事业值得她去保护、发展。她和她丈夫辗转了中国以及世界各地,只为发掘那些遗留的宝藏。或许当时极少数人知晓,林徽因在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心心念念的仍然是那些建筑著作,是那各地还没被勘探过的古迹。曾经的她是那般光彩夺目,而为了一份终身的理想,她也情愿选择这份更为艰苦的上下求索。可能在她骨子里深埋的,从始至终,都是最质朴的灵魂。那个走遍山川大河的誓言,可以是最美好的爱情见证。但在她的世界,那是不可多得的精神食粮,是坚定的信仰之路。屋梁上的步伐,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凡。而那些曾经让林徽因名噪一时的文字,一时之间竟成为了她实践真知的助手。如果没有这些过去,中国建筑史上的著作将会有一笔巨大的缺失。
缘分使然,有时候最刻骨铭心的往往不是最终的归宿,辗转一生,安分的平淡或许才是圆满的归途。年轻的时候,谁都可以选择轰轰烈烈的浪漫,这是青春的资本;可当人真正想要安稳的时候,真实的才是最合适的。梁思成在林徽因的生命中,或许不是那个最懂她的人,但一定是最适合的那个人。豆蔻年华的林徽因是那般炽热,就是那样勇敢的爱了,懂了。这个时候的感情是热烈的,纯真的,是可以在任何一个人的生命中留下美好的痕迹的。可是当人生的风景都被看透的时候,青春的年华也便无以复加了。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应景:“青春是一场盛大的狂欢,肆意挥霍便是用力珍惜。”或许在那个尘封的年代,“肆意挥霍”并不是一种褒义词,而是风尘、放浪的表达。但如果以现在的角度,那便是每个人都要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情。林徽因就是这般,在懵懂的时候用自己的才华书写了惊为天人的诗篇,不论学业还是爱情。可当她渐渐明晰了自己的道路时,途中的笃定以及沿途的风景已经足以使她明白什么是生活。
曾经一度以为,许多名家的作品都是最简单不过的语言文字,甚至有点近似于流水账的状态。而林徽因的人生轨迹却恰好是对此最好的驳论。并不是文学家们不懂得灵巧的语言,也不是林徽因故意投身于建筑事业,隐匿光芒,而是在经历了足够多的风光之后,所有人都会开始懂得那份来自生命的馈赠,它本就是最简单的形态,无需雕琢。只是人们都想要丰富自我,经历更多,才不负人生走一遭。韶华流年,光阴无言,唯一改变的只是人们的心境。所有人穷其一生追寻的真知与真谛本就同源,年岁有加,返璞归真。这份原本的简单与真实,本就与生俱来。但如果没有足够繁华的沿途风景,终生的细水长流只能是寡淡的躯壳。这份朴实的平淡,并不是维诺的苟且,而是内心最深处的从容淡薄,宁静自在。如果说林徽因的才华和传奇经历是她躯壳下啊的血肉,那不惑之年之后的平实无华便是容纳过去的身体,而那让她以自己的方式走下去的便是她与生俱来的力量,如绿叶般的魂灵。大千世界,无所不在。
生命的意义本就是上下求索的深居浅出。世界精彩纷呈,外面的光景如若不自己体验,那便不是青春;生活地阔天圆,肆意的繁华如能永久纵情,那便不是成熟。天高地厚,细水长流。只有经历了足够的浮沉成败,才有足够的波澜不惊。

高子涵